闲云.咩咩叫的猫一只

【韩叶】一步之遥 2(民国paro)

2.


这一趟北上,叶修既是做了个中产阶级的打扮,便买了张二等车票,很舒坦地一直坐到了天津。


出了天津火车站,他专程去了趟邮局发了封电报。只是收件人并非是他之前所思所想的那姓韩的,而是北京的某位王姓人士。发完了电报,他又回到火车站,转而搭乘了最近一班往北京的火车。这趟快车风驰电掣了小半天之后,他迎着一轮夕阳,拎着藤箱施施然地出现在了前门火车站外。

 

周遭的旅客都急哄哄地往外奔走,与停在车站外的一溜洋车车夫汇合了,顿时就地形成了一个小型的交易市场。这交易市场来得快、散得更快,夕阳沉没的时候,四下里的喧嚣便随着夜色的降临渐渐消散了。路灯亮了起来,照着车站前寥寥几个旅客孤单的影子——其中,便有叶修一个了。

 

只是相比于旁边几位旅客,叶修现下的神态堪称是气定神闲——藤箱平平地搁在地上,两腿一盘就坐了上去,甚至还抽上了烟卷,呼出的青烟自成一线,远远一看像个成了精的大香炉。

 

就在这青烟四溢的时候,不知道打哪儿钻出个学徒打扮的少年。这小学徒先是站得远远的,观察了一阵之后走了过来,躬着身子、轻声问道:“您可是叶二爷?”

 

叶修其实并非家中行二的,但此时态度坦然地一点头,声音和烟一起从嘴角里漏了出来:“就是我。”

 

小学徒又一躬身,客客气气地招呼道:“是王大夫派我来的,说是让我来接叶二爷。”

 

既是来接“叶二爷”的,那“叶二爷”也很不客气,坦荡荡地就跟他走了。小学徒要帮忙拎箱子,“叶二爷”倒是婉拒了——实在干不出让个半大孩子给自己干重活的事。

 

小伙计在前头引着路,一直走进了一条僻静胡同里。这胡同窄的有如羊肠,然而贴着墙根停了一辆乌黑锃亮的轿车。这轿车看着平平无奇,唯有一点奇怪——除了挡风玻璃不能够不见光,前后车窗上有一个算一个,都严严实实地拉上了窗帘子,可想见大晚上的这车里得黑成什么样。

 

小学徒拉开了车后门,恭请“叶二爷”后座,自己则是将前门拉开了道缝,肢体灵活地钻进了汽车夫旁边的位置。

 

叶修一路挟烟卷雾地走过来,此时嘴里的烟卷吸得还剩三分之一,他索性靠在车门边,专心致志地继续吸烟,放任那烟雾便顺着风向直飘进了车里。

 

车里接二连三地响了咳嗽声,终于有人忍无可忍、压着嗓子开了口:“把烟掐了成不成?赶紧上车!”

 

叶修终于舍得呸掉了烟卷,扶着车门,弯腰探进车里,眼睛还没适应车里的乌漆抹黑,就先龇着牙笑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打了个招呼:“哟,这不是叶二爷么。”

 

黑暗之中的“叶二爷”皱着眉头,没好气地开了口:“您能赶紧坐进来吗,叶大爷!”

 

叶修撩着袍襟,侧着身子坐进了车里。车后门刚一关上,轿车立刻发动了起来,蹦豆子似的地开出了满是坑洼的小胡同。

 

开出了小胡同,驶上了大马路。此时华灯初上,路灯的光芒穿透了车窗帘子,将车厢里的情形照了个影影绰绰。叶修扭头面向坐在身边的人,虽不能看得十分清楚,仍旧隐约地感觉自己在照镜子——同样的一张白皙面孔,从轮廓到五官没一处是不一样的。只在穿戴上有了区别,本人穿着长袍,镜像穿着西装。

 

叶修往座椅后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端详起了对方——看够之后,闲闲地开了口:“叶秋,你这搞得什么阵仗,接个人都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我记得你不是在哪个大学里教书来着,怎么着一点教授的形象都没有,这是得罪哪路神仙了?”

 

叶修的孪生弟弟、叶二爷本尊——正牌的叶秋听了这话,顿时有些光火,然而兄弟俩相隔多年骤然相见,他心里感动的余韵尚未散去,于是此时爱恨纠葛着,一时也分不出个上下风,最终语气平静、言辞激烈地回答道:“我还能惹着谁?不就是惹着你这混账哥哥了!我难不成还敲锣打鼓地来接你吗?让别人看到我们俩走在一处,要怎么跟人解释?”

 

叶修瞪大了眼睛作惊讶状——尽管在这环境下,此举近似于媚眼做给瞎子看:“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什么不清不白的女子,被人瞧见跟你走在一处会坏了你的名声似的。”

 

小学徒一直默不吭声地坐在前座,听闻此语噗嗤地笑了出来,后座听得清清楚楚。

 

叶秋有些恼羞成怒地一拍汽车夫的座椅后背:“小高,你不要信他胡说八道!”

 

他转过头来,气咻咻地对叶修说:“不要乱讲这些无聊的话——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不是你说,这次来了北京不能露脸,对外都要以我的身份?万一被人看见我们叶家兄弟走在一起,都以为你回北京了,我看你怎么一人分饰两角!”

 

叶修不以为意地说道:“嗐——我当你惦记什么呢。我都多少年没回来了,这四九城里还能有几个记得我的?”

 

叶秋不假思索地笑了——且是有些幸灾乐祸的那种笑法:“叶大爷说笑了,这四九城里惦记你的人可不少呢。打头的那位,据说是刚从济南回来没几天,和你也算是个前后脚吧!”

 

“济南?老韩回来了?”叶修内心一瞬有些吃惊,但并不外露:“回来就回来呗,他回他的,我回我的,有什么相干。”

 

这次轮到叶秋吃惊了:“呃…韩文清都知道你这事了?”

 

叶修闲闲地说:“实话跟你说了吧,这次回来的事情,除了你和沐橙,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你要告诉老韩呢,其实也没什么所谓——横竖我是以你的身份出去抛头露面,你不介意将来被人扣上巴结军阀之类的大帽子,我又有什么打紧的?”

 

叶秋登时无话可说。从小他就不是那混账哥哥的对手,亏是真没少吃——如今这哥哥在上海滩摸爬滚打了一遍,更是锻炼得如同滚刀肉一样,跟他斗法,简直就是自损一千的亏本生意!

 

他那好哥哥意犹未尽地继续道:“说回来,我这趟其实还挺亏。你说你,做什么不好,偏偏当个教书匠!”

 

 “教书匠怎么了,又不是杀猪匠!”

 

叶修两手一摊:“还不如杀猪匠呢!你哥哥我别的不敢说,杀两头猪的手艺不在话下——现在倒可好,被你连累的得去误人子弟了!你这做弟弟的,不好好心疼心疼你亲哥也就罢了,还惦记着去给老韩打我的小报告,可不是忒不厚道了吗?”

 

叶秋听他说的越来越离谱,那肝火立刻旺盛地压过了所剩无几的兄弟之情,兄弟俩在车子后座你来我往地交锋起来,只限于空间狭窄,不然非跟斗鸡似的扑到一起去不可——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叶秋自己扑过去,他那亲哥从头到尾好整以暇,穿了铁布衫似的刀枪不入,同时嘴里歪理不断,气的叶秋咬牙切齿,看起来和叶修都不那么像了。

 

 

叶家兄弟唇枪舌战的同时,陶轩一脸狼狈相地离开了苏宅。

 

陶轩“老板”了六七年,早就有了相当的身份气度,到哪儿受的都是一等一的待遇——换言之,他已经六七年没有受过这样的气了!

 

他今日前往苏宅,本是怀着半颗吊唁的心——剩下的半颗,自然是对叶秋及其“意外”的疑心。

 

然而苏宅的主人一改往日那未语三分笑的做派,脸上下了霜似的苍白冷硬,平时和和气气的一声“陶哥”也不喊了,狠狠地只管他叫做“陶老板”。

 

陶老板六七年没被人甩过脸子,也只能捏着鼻子受下来——毕竟对方只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子,细数起来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怎么好去计较?

 

然而,这小女子不光是甩脸子给他看,并且话里话外地都指责他和叶秋的意外脱不了干系,这可就叫人难堪了。老实说,陶轩还怀疑是叶秋自己烧了房之后一跑了之呢!

 

但是,一栋小洋楼到底价值不菲,叶秋当真舍得亲手毁去了吗?陶轩将心比心,那是万万舍不得的。他当年说是白手起家也不为过,饶是现在坐拥了金山一般的身家,尽可以由着性子地豪奢,仍旧是钻在钱眼子里出不来。

 

苏沐橙揪着一块手绢子捂着眼角蹭了蹭,眼睛红得有如兔子一般,然而目光如电,咄咄逼人地向陶轩射去:“我早就听说,陶老板要做烟土的生意,邀了他合伙,只是他没接住陶老板赏的脸面…现在,更是福薄了!”

 

这句话一下子戳到了陶轩的痛脚——自打叶秋明明白白地拒绝入伙以后,他就越发地看人不顺眼了!不单是关乎利益的问题,他是憎厌叶秋那个道貌岸然的样子;都是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人,这长如登天一样的过程中,谁手上是干干净净的?凭什么现在你来装清高?

 

坐立难安地,他作出了非常沉痛的神色:“沐橙,我和叶秋这么多年年,是产生过争执不假,可争执归争执,有什么事情最终是开解不了的呢?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可不要受了小人的蒙骗!”站起身来,招手让随从递上大衣帽子,他对着苏沐橙微一欠身:“节哀顺变!”

 

匆匆地夺门而出,他依稀听见苏沐橙夹着哭音的一句:“叶秋没死!”

 

疯了,真是疯了!陶轩一边钻进汽车一边想,叶秋一死,苏家这小妮子也跟着神经不正常了!

 

他没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对叶秋葬身火海的说法深信不疑。



—TBC—


【韩叶】一步之遥 1(民国paro)

【预警】民国paro,老韩军阀,老叶搞幺蛾子的黑道生意,大概都不是啥好人

              其实我大纲都没写好,大概率是个坑

              如果能写下去,其他角色出场,是好人的概率也不大(。

              只是想贯彻和友人的脑洞(谁让你把军服老韩画那么好看的!!

              好了我屁话完了,看完预警还敢继续往下看的朋友,请忍受OOC和我的废话唠文笔。


1.

二楼书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叶修斜靠在窗边,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将窗帘挑开了条缝,借由这窄窄的缝隙,遥遥地观望院外的世界。

 

院外是条小马路,路这边是阔人们的洋房公馆,路那边则是些西餐厅咖啡馆,室外也布置了桌椅,专是供客人喝下午茶所用。眼下正是下午三点钟的光景,马路对过的咖啡馆外零星坐了几桌客人,多是时髦男女一对一的谈情说爱,只有一桌满满当当的坐了几个青年男子,在一片桃红柳绿中格外打眼。

 

这几个青年坐在正对院门的位置,一人手里拿了本杂志报章,低着头在用功的样子,实则统一地做了斜视,直勾勾地盯着院门。

 

这样的监视,在叶修看来,无异于是明目张胆了。敢于对他耍这种招数的,不是低估了他、没把他放在眼里,就是太了解他,干脆以退为进,明晃晃地用这招给他下个通牒。

 

眼下的情形,正是后者——这幕后主使和他认识了七八年,已然混成了上海有名有姓的一号人物,决不至于在这时候突然犯了昏招。

 

八年前,陶轩只不过在南市开了家杂货铺,和他好的恨不得穿一条裤子;八年后,杂货铺的资本翻了成千上百番,坐拥贸易行、俱乐部无数的陶老板就把他视作成眼中钉、肉中刺了。

 

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叶修松开了手,窗帘轻飘飘地落下去,断绝了一切的窥视与被窥视。

 

 

叶修嘴里叼着根烟,楼上楼下的走了一圈,然而硬是没能找出一盒火柴来。两手空空地站在一楼厅堂里,他仰头大声发问:“沐橙,你那有火柴没有?”

 

楼上遥遥地传来了答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有也不给你!”

 

片刻之后,楼上走下来个年轻女子,单手拎了个大皮箱,皮鞋踩在楼梯上铿锵有力:“这时候还记挂着抽烟,你莫不是想自焚?哎呀箱子好重…快来搭把手!”

 

叶修早就迎了上去,接过她手里的皮箱,香烟转而叼在嘴角,说话时险伶伶的要掉不掉:“遇事不慌,这才是干大事的人呢。能在这房子里抽烟的机会可就是最后一次了,当然得好好品味。话说你这箱子里都装的什么玩意儿?这么沉,你别是把楼上保险柜拆下来装进去了吧!”

 

苏沐橙撇了撇嘴:“给我呀,我都不稀罕带。我就在箱子里装了点衣服,怎么就沉了?”

 

“衣服?”弯腰把这被塞的鼓鼓囊囊的大皮箱搁在地上,叶修直起腰来擦了把脸上的汗,“我说怎么楼上衣柜子里都空了呢,这些衣服够你穿个一年半载不带重样的了。”

 

“再说,你再说?”苏沐橙变魔术似的变出一盒火柴冲他晃晃,“丢马桶里都不给你。”

 

“好妹子,我再给你拣两卷衣料一并带走怎么样?”叶修一脸关切地说,“让云秀那儿的裁缝给你立马再裁两身。”

 

苏沐橙笑嘻嘻地不跟他计较,把火柴盒扔了过去。

 

叶修两手一兜接了过来,擦燃一根火柴,点燃嘴里的香烟之后甩了甩手,随手将熄灭的火柴扔在地下,一点不心疼那光洁亮丽的实木地板。

 

苏沐橙两手握在身后,在大厅里转了一圈,末了停在一架钢琴前。这架钢琴几乎是全新的,只有叶修弹过几次,她作为唯一的听众,分辨不出他弹的好坏,只记得他坐在这里弹琴的样子很有派头,像个世家公子。垂着头打开琴盖,她随意地按了几个琴键,在杂乱无章的乐声中突然问道:“你当真不心疼吗?”

 

这问题来的没头没尾,但叶修晓得她的意思。寸土寸金的租界里,英式风格的三层小洋楼,这得价值多少?多少人挣十辈子也挣不来这样的一份产业,说不要真不要了?

 

“谁说我不心疼?我当然心疼。”

 

这话说的一本正经,然而香烟的烟雾散去之后,看他面容平静,分明又只是个玩笑。

 

扭头把香烟呸到地上,他走过去摸了摸苏沐橙的脑袋——是大哥哥对小妹妹式的温柔,虽然他们一个二十六、一个二十三,早都过了大哥哥小妹妹的年纪。

 

他一本正经地说:“就因为这遭亏大了,回头陶老板找上门的时候你可得多出把子力气,不让他多出点丧仪可怎么成?”

 

一想到后续种种麻烦,苏沐橙斜睨了叶修一眼,颇有些不平地反问道:“那如果陶老板突然惦念起你们那点情谊,非要给你大操大办可怎么办呢?”

 

叶修满不在乎地一耸肩膀:“他非要穿麻戴孝的给我装孝子贤孙,那我也拦不住。”收回手,凑到鼻尖前闻一闻,一缕微弱的桂花香气,冲抵了些许空气中弥漫的刺鼻火油味。

 

他微微一笑,语气十分肯定地说:“不过那是不可能的。他要真能做到那一步,我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不怪他。但凡事必有个度,既然他已经自己过了界,那也就只能恕我不奉陪了。”

 

这话把苏沐橙逗乐了:“嗨呀,明明就是你被人家逼得坐不住了,反倒装潇洒!”

 

 

对门的四个小伙子在咖啡馆门从上午坐到下午,眼睛片刻不离对面洋房,然而无甚成果。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一个拉黄包车的在院门口停住了脚步。车停下了,一身短打扮的车夫自己在院门口张望了片刻,推门进了院子里去,身影消失在灌木丛中。片刻之后他重又出现,手里便多了个大皮箱,身后跟了位青春貌美的小姐。待到小姐同大皮箱在车上坐定了,这车夫便连人带箱的一并拉走了。

 

老板交代他们只需盯着那个叫叶秋的,旁人一概不用管,他们也乐得清闲——这女子据说是叶秋的干妹妹,天天地在这叶宅进进出出,他们倒也看惯了,闲来也经常猜测她与叶秋之间的关系,舌头嚼成八尺来长,权当是找那不要钱的乐子了。

 

眼见着再吃一顿晚饭就能交班,他们都不免有些懈怠起来,目光直往餐牌子上溜,时不时才往对门看一眼。

 

就在此时,对门发生了异状。先是空气中一股焦糊味,接着就看见那三层建筑的洋房里凭空冒出了火——火舌自一楼窗户里钻出来,沿着雪白墙壁向上舔去,也不知怎么就烧的那么快、那么急,转眼就吞没了整栋楼房。此时正值黄昏,天空一片橙红,火光冲天漫起,与那火烧云连成一片,分外壮观。

 

不光身负监视之职的青年,周遭的街坊邻里也都傻了眼,目瞪口呆地隔着一条马路看那火灾现场。

 

四个人好歹有一个机灵的,率先反应过来,冲去咖啡店里借了电话机,打了一个号码出去,那头刚接起来这边就抢先开了口:“老板,大事不好了!”

 

“怎么,人跑了?跑了不怕,给我盯紧,看他去哪儿!”

 

“不是…那个,老板,起火啦!”

 

对面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什么?!”

 

“莫名其妙地起了大火,这会功夫整栋房子都要烧没了!”

 

对面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调门益发提高,隐隐有破音之兆:“人呢?人呢?!”

 

这青年茫然地转了转眼珠,房子都没了,还问人?扭头看了看跟上来的同伴,同伴也是一脸茫然,显然无法给他任何支持。他咽了口口水,磕磕巴巴地对电话筒说道:“这个…那个…没见有人出来过…兴许…”

 

电话线那头顿时没了言语,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口,听声音是换了个人,斩钉截铁地下了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新杰一手端着杯热茶,一手抖开了一份报纸,慢条斯理地边喝边看。等到一杯茶喝完了,手上一份报纸也看完了。不消他吩咐,勤务兵自动上前来续上一杯水。将看过的报纸折叠好放在左手边,他从右手边的那叠报纸上取过顶端的一份。

 

天南海北的报纸都汇聚在了这张桌子上,天下大事尽收眼底,这是张新杰每日必做的功课。

 

手上这一份正是上海所出的报章,翻到本地新闻的一版,张新杰习惯性地扫视过各个标题,正待要就此略过,手却顿住了,目光定格在一则通报火情的新闻上:

 

“昨日,法租界某马路某号之洋房突起大火,幸得消防队之助,水龙之下火势不存,只余一地焦黑砖瓦。左右邻居无碍,未有多余之人财损失…”

 

沉吟片刻,张新杰吩咐勤务兵把通讯簿子拿来。通讯簿子拿来后,他翻到Y姓下的某一页,与新闻内容摆在一起做个对比。对比完毕,他不言不语地将报纸折叠起来装进公文包里,随即提着包出门直奔韩府而去。

 

 

偌大个韩府里连个正经下人都没有,清一色的都是勤务兵和副官,穿着军服来来往往,乍一看还以为是到了军营。

 

勤务兵和副官们看见张参谋长到来,齐齐地大吃了一惊——不是他不该来,而是他不该这个点钟来。张参谋长向来是严守时刻行走动卧,活得像是钟表成精。往日里都是九点登门办公,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然而今日居然提早了整整一个小时,罕见程度堪比大白天活见鬼。

 

就连韩府的主人韩文清,看到张新杰到来的时候也愣了一愣,手里的碗和筷子都没放下,下意识地先扭头看了一眼座钟。

 

确认过时刻,他又转过头来,泰然自若地招呼:“新杰来了?你坐,”筷子指了指旁边的座位,“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吃过了没有?”

 

张新杰走到桌边落座,扫了一眼桌上——一锅白米粥,两根大葱,一碟蘸酱,一碟炒咸菜,简单之极,这就是一省督军的早饭了。

 

“不了,我已经用过早饭了。”

 

隔着大葱和咸菜,韩文清向他投去疑惑的眼神:“这么早来,是有什么急事?”不等回答,他接着说:“你等等。”

 

端起碗,他一仰脖,喝水似的呼噜呼噜一口干了这碗稀饭,又用筷子刮了刮碗底,扫净了最后一点汤水米粒。

 

哐地把碗筷往桌上一搁,韩文清一手扶着大腿,一手横靠在餐桌上,严肃地转向张新杰:“你说。”

 

虽然张新杰对长官这般粗豪的卫生习惯颇有微词,但现在显然不是讲究卫生小节的时候。从包里取出那份叠的齐齐整整的报纸,他打开到本地新闻的那一页,双手递给了韩文清:“请看。”

 

韩文清接了过来,一行行地浏览过去,仔仔细细地看完了这一版。看完之后,他面无表情地翻去了下一页,下一页之后还有下一页,就这么把整份报纸给看完了。

 

将整份报纸随手一折、往桌上一掷,毫无预兆的,他冷笑了起来。

 

张新杰立刻垂下眼帘,不愿去正视上峰的笑容——他这上峰在外素以貌似匪徒闻名,笑起来更是一鸣惊人,仿若狞笑。

 

韩文清猛地一巴掌拍在报纸上,五指一收,报纸立刻跟着起了皱。他冷笑着开了口,依旧是对张新杰:“你信不信?我敢说这把火是他自己放的。”

 

张新杰依旧垂着头,推了推眼镜——对于上峰和那个人之间的关系,他略知一二,因此出于“清官不断家务事”的道理,他对于上峰这话,只能有一个不予置评的回应。

 

“这种事情,他当然干得出来。”韩文清自问自答,并继续往下推理:“想必是在上海弄出了摆不平的麻烦,使了这招金蝉脱壳!”

 

猛地站起身来,他推开椅子,在厅堂里来回地踱起步,只是步伐急促,劲头更近乎于急行军。围着饭桌来回地兜了两圈,他停住脚步,语气坚决地下了指令:“三天。三天之内如果收不到他发来的电报和信,就派人出去找!上海肯定是没他的影子了,让人去守着火车站和叶府大门!”

 

张新杰俯视着桌上那被揉得破破烂烂的报纸,心想要再买一份回来充作补档,同时清清楚楚地回答道:“是。”

 

 

韩文清在北京对着报纸大发其火的时候,叶修已经顺着人流挤出了南京车站。

 

他穿了身短褂短裤,提了个打了补丁的布包裹,头发也是横七竖八地支楞翘起没个正形,正是个穷酸小伙计的打扮,混在周遭一众三等车厢的乘客里毫不起眼。

 

在三等车厢里熬了一夜,他颇有些疲累地打了个哈欠,杵着后腰左右拧了拧脖子。站在南京车站门口,张望了片刻,他提着包裹,三步两摇地沿着车站门前的马路走开去。

 

车站附近衣食住行无所不有,叶修找了家成衣铺,一头钻进去,出来时已是改头换面了——短褂短裤换成了长袍长裤,头发也被梳子沾了水抹了个整整齐齐,就连布包裹都升级成了一只趁手的藤箱,穷酸活计摇身一变成了个文人雅士。

 

叶修抬手调整了一下长袍领口,有些别别扭扭的不自在——他素来是不讲究穿戴,横竖也没人管束着他,他是想怎么穿怎么穿。如今突然要穿戴的整整齐齐了,他还有些怪不习惯的。

 

对着橱窗里映出来的斯文先生叹了口气,他暗自盼望在北京的那位亲弟这几年也同他一样走起了不羁的路线——虽然明知那大概是不可能。

 

叶修拎着箱子摇摇摆摆地往中山码头走去,路上经过一家邮局时,他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一面慢吞吞地往前挪,一面扭头去看邮局的门面。

 

“要不,给老韩发个电报?”他心里想着,身体却没有动作,照旧是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及至完全走过了邮局面前,这个念头也就跟邮局一道的被他抛到脑后了。

 

扶着轮渡栏杆,叶修对着滔滔江面出了会儿神——思来想去的,还是不知怎么对老韩开这个口。虽然这么些年来,他俩一向是各过各的,天南海北的难见着面,也就谁也管不着谁。但是…

 

总归有个但是。

 

等老韩知道了这边发生的事情,自己这个隐瞒不报可就是罪加一等,到时候最轻都是被他指着鼻子骂。

 

傍晚时分,江风拂面,已然带了几分凉意,颇为舒适。叶修闭了眼睛,一脸的悠然闲适,荒腔走板地哼了起来:“哎呀呀…这家有河东狮…”

 

江对岸传来一声汽笛嘶鸣,想必又是一辆北上的列车缓缓开动了,巨大的车轮以着万钧之势,哐哐地沿着轨道一去不回,由不得人再做回头了。

 

迎着江风捋了捋头发,叶修自言自语地说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TBC—

【韩叶】小绵羊骑士

预警:前后文风精分,写出来纯粹满足少男情怀总是诗(什么

          中心思想其实是普法(认真脸


正文

青岛作为一座海滨城市,一年四季最不缺的就是风。然而这里的海风似乎是带了点党性,夏天时凉风徐徐无限同志情,到了冬天就翻作另一张脸,拿出了对待阶级敌人的严酷作风,吹得人如同风中落叶一般瑟瑟发抖。

 

刚一出便利店,魏琛猝不及防,被刮骨寒风兜了个一头一脸,只好双手捂脸做防御姿态,叽里咕噜说脸皮都要给吹掉了。

 

“幻觉,纯属幻觉。”叶修说,“你哪儿还有脸呢,根本就是幻肢痛。”

 

魏琛简直懒得骂他——一张嘴就是东北风无限畅饮,吹得人前胸贴后背。他原地跺了跺脚,转而用眼神示意:还不走?

 

然而叶修似乎并没接收到他这波眼神交流,从左边兜里摸出一包刚买的“泰山”,开了包装、抖出一根,叼住;又从右边兜里掏出个打火机,拢住了那豆大点的火光,点上。

 

行云流水般的一套动作下来,叶修呼出一口青烟,夹着烟的那只手冲魏琛摆了摆:“拜拜。”

 

魏琛瞠目结舌道:“你不回酒店准备坐这儿被冻死?”

 

“本来还不准备刺激单身狗,谁让你非得问,”叶修暧昧地笑笑,“我这可是佳人有约啊。”

 

 

 身高一米八的“佳人”扶着车,拧着眉毛对便利店门口一通扫视,却连叶修的毛都没见到一根。

 

幸好毛看不见,能看见烟。他顺着烟雾,蹭蹭蹭几步走到“崂山特产——白花蛇草水!”广告牌旁边,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广告牌后面吞云吐雾正开心的某人。

 

两人刚一见面,就都被对方给震惊了。

 

韩文清震惊于几个月不见这货的猥琐程度就又上升了不止一个层次,蹲在广告牌后面躲风抽烟抽得不亦乐乎,几乎是鼻孔嘴巴里一起往外喷烟,就差没加上耳朵眼睛一起来个六窍生烟;叶修震惊的不是韩文清本人——老实说长相气势凶恶到这个份上也很难再更上一层楼了,他是震惊于韩文清的坐骑。

 

叶修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腿,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这辆周身全黑涂装霸气的坐骑,“老韩,你好歹骑个自行车啊,这什么玩意儿?”

 

韩文清气势稳稳地说:“电动摩托车。”

 

联盟第一高薪的韩文清大大会买什么样的车呢?其实这个话题曾在职业选手圈子里引起过一番大讨论。一帮八卦分子兴致勃勃地替韩文清参谋,得要什么狂霸酷叼的车子才能衬得上霸气天成的韩队。

 

方锐说还用问吗肯定是越野车,至少也得SUV,大吨位大排量。

 

黄少天立刻反驳车子又不是越大越好,论体积那韩队不如去买公交车,涂装成全黑的再喷个霸图标识,哎哟妈呀那不就是霸图队车了哈哈哈哈能不能报公账的啊,话说队长咱们队的队车财务给批下来了吗,我觉得商务车就不错…

 

张佳乐自认为品味够高,韩队要买车那还用挑吗,那必须一定肯定是悍马啊,彪的跟韩队一样一样的。

 

王杰希说孙哲平买的就是悍马吧,现在不都停产了吗。

 

方锐和黄少天立刻九转十八弯地噫——该烧该烧!

 

其他人继续七嘴八舌讨论,有人支持越野有人夸跑车拉风,正是八卦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叶修——那时候还叫叶秋,插了句嘴:老韩有车啊,还两轮的呢。

 

一句话炸起一片,众人纷纷投入到新的想象之中,可惜大家都是游戏宅,若说汽车多少还有点了解,摩托车——不知为何他们统一地认为自行车和韩文清大大是完全的不搭边——这种相对小众一些的,他们还真是了解不甚多。

 

在淘宝上搜来搜去,末了得出一个结论——韩文清大大的二轮坐骑,必定是辆重型哈雷。外形刚硬、油门迅猛,配合韩队这种抢劫型人才简直天作之合。

 

韩文清冷眼旁观了他们八卦全过程,觉得这帮人不去给电竞周刊写八卦真是亏大了。

 

 

叶修亲眼看过、也亲自坐过韩文清的车,然而眼前这辆车对他而言全然是陌生的,陌生到了连他都要大吃一惊的地步。

 

只见此车体型娇小,线条流畅,踏板结实,整车涂装为全黑色,十足抢眼,只是看着眼熟得很,让人不禁想起某经典黑白浪漫电影,被青岛这殖民地西化风格的建筑一衬,顿时柔情蜜意得很。

 

“老韩,你骑个小绵羊过来,你们队员知道吗?”叶修诚恳地说。他拧了拧车把手,排气管发出不甚响亮的噪音——不愧是环保无污染的125CC小排量外号小绵羊的伟士牌电动摩托车。

 

“车子借给队里用了,这辆是跟新杰借的,怎么了?”韩文清颇为不解道。在这方面他是一贯的毫无自觉,完全不能理解该车与其本人形象气质是如何的不符。

 

“咳,没什么,这车吧,让你一骑就怎么就显得那么有型有款呢。”

 

韩文清一听就知道他说的不是什么好话,示威地拧了拧油门。只是那小绵羊受排气量所限,不甚响亮地哼哼了两声,威慑性聊胜于无。

 

“少废话,赶紧上来。”

 

叶修一抬腿坐在后座,煞有其事地拍了拍前面的司机:“师傅,您可悠着点儿开。”

 

“司机师傅”哼了一声,一拧油门,车子“蹭”地就——慢悠悠溜了出去。以着还不如被人踹一脚溜得快的速度起步之后,车速匀速提升,最终停留在了“驾校新手上路”的三十码。

 

此小绵羊看着羸弱不堪,实则还挺皮实,上坡下坎颇为灵活,绕着小路上下兜了一圈,转眼开上了滨海路。

 

此时将近傍晚,日头西斜,险伶伶地缀在海平面上一点。冬日的阳光比不得其他时候耀眼,只在这时候绽出点有热度的橙红,由浓转淡地铺陈开去,将个碧海蓝天染得也不甚纯粹。

 

遥遥望着那海天相接处,叶修拍了拍身前人的肩膀。韩文清两眼望着路,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

 

叶修刚张开口,就被海风糊了满嗓子,只得两手做了个老农揣,缩脖子含胸地窝在“挡风牌”身后。脑袋抵在韩文清的后背上时,叶修突然觉着,此情此景,仿佛是在哪里见过的。

 

 

那是某年的夏休期,韩文清放着海风怡人的青岛不住,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就跑来了暑气蒸腾的杭州。当时叶修带着苏沐橙在嘉世附近租了个两室一厅的老房子,不足六十平米的地界一下子塞进了两尊大神,显而易见的变化就是苏沐橙的网速再也能超过100kb/秒。

 

苏沐橙把下载器挂在电脑上,但凡隔壁房间的二位有个下线的空档,她也能抢出点网速来下个几集过过瘾,然而两位职业选手真正是做到了以竞技场为家,以至于苏沐橙连着三天都没能流畅地看完一个电视剧开头,最后忍无可忍地拉了电闸,把二位大神请出了家门。

 

被扫地出门也不怕,叶修熟门熟路地就要往网吧拐,但韩文清终于觉醒了游客身份,说什么也要去景点打个卡,顺道把叶修也拽离了前往网吧的康庄大道。

 

说到杭州,那必然西湖。

 

西湖好哇,一山二塔三堤,光是十景就有好几个版本。顺着湖边走一圈,少说也得十公里。

 

叶修本人在杭州住了这好些年,对西湖的概念仅仅停留在“一个湖”上,只是万没想到此湖非彼湖,不是家门口小公园那池塘可比拟。因此,头顶烈日地在环湖路上徒步行进半个小时之后,他终于崩溃了。

 

“老韩你走吧,我在这儿等你。”叶修一屁股坐在树荫下,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同样是高温下徒步半小时,不同于叶修的魂欲归天,韩文清反而是神清气爽,越走越勇,大有用双脚丈量西湖一周的架势。

 

他指了指树上挂的标识牌,“此处禁烟。”

 

叶修抬头看了看那注明了“此处吸烟,罚款50”的标牌,虚虚地一拱手,“得,你慢慢走慢慢看,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你有个屁的事,”韩文清说,“给你五分钟休息,完了赶紧起来。”

 

“别说五分钟,你给我五十分钟也回不满这血条啊,”叶修干脆往草坪上一躺——然后立刻被可煎鸡蛋的地温烫地坐了起来,“我真走不动了。”

 

韩文清一皱眉,“这才几步路你就不行了。”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叶修严肃地说,然而话锋一转,“但就冲今天这天、这路,除非有个轮椅,不然我还就真不行给你看了。”

 

“行,你给我等着。”撂下这么句话,韩文清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

 

叶修看他走回头路,心里嘀咕道:“该不会真是去弄轮椅了?”

 

耸了耸肩,他盘起双腿、背靠大树,享受着树荫下有限的凉爽,盘算着等体力条蓄满了就跑路。

 

然而这贼老天大概成了心的就没打算放过他。不多时候,韩文清就推着一辆车回来了。

 

一辆随处可见的普通自行车,目测二十六寸,无动力辅助,带后座。

 

面对韩文清冷峻的目光,叶修两手一摊,诚恳地说:“我不会骑自行车。”

 

“我骑。”韩文清干脆利落地拍了拍钢架后座,“你坐这儿。”

 

“不了不了,我好歹也一百几十斤呢。”叶修拍了拍自己颇有弹性的肚子,赶紧推辞。

 

“再啰嗦就找个绳子把你栓车后座上。”

 

叶修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围着自行车左右打量了一圈,末了还是一抬腿坐了上去。车后座太矮,他还得蜷着两条腿才能双脚离地。

 

等到韩文清也骑了上来,该自行车立刻肉眼可见地往下矮了一截。韩文清一踩脚踏板,疑似已经变形的车轮艰难地在嘎吱声中向前扭动。

 

两个大小伙子共骑一辆二十六寸自行车,其状态只能用“蜗居”二字来形容。韩文清如何挥汗如雨自不必谈,自行车苟延残喘曲折前行的模样也不必描述,只说叶修蜷着双腿、紧扒着后座钢架的样子就足够惹来路人注目了——看过猴山上的猴子没?就是这个标准姿势了。

 

沐浴在路人围观目光中的叶修,这个时候抬手掩了半边脸,内心长吁短叹的,只盼别碰着什么荣耀粉丝——他自己倒是没什么压力,就怕韩文清给人认出来,到时候霸图的宣传可不得打上门来。

 

瞥了一眼韩文清已经汗湿一片的T恤后背,叶修没来由的心里发虚,颇有点占人便宜的愧疚。虽然这“便宜”是“苦主”本人硬塞过来的,不消受不行。

 

况且以老韩同志的体格,卖点力气实在算不得什么,这点运动量大概也就是个强身健体的水平。毕竟霸图俱乐部特设的健身房名声在外,据传张新杰那四眼都有腹肌。

 

“老韩,你…肌肉挺结实的嘛?”

 

“嗯,体脂率13%。”

 

“…我说,这自行车哪儿来的?不会是抢来的吧?”

 

“少胡说八道,这是租的。”

 

“嗯?这湖边还有租自行车的呢?”

  

“嗯,给他看一下身份证,交个押金就行。”

 

叶修噗嗤一下乐了,一拳捶上韩文清后背,“我去,你居然还敢把身份证亮给人看啊?”

 

韩文清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这有什么不敢的?”

 

身份证上的韩文清时年刚满十八岁,正是愣头青一个,拍照的时候有些紧张,本能地微皱眉头,双目炯炯地直视镜头,再经过身份证照片特有的滤镜加持,将个人风采展现得淋漓尽致——用叶修的话说,就是特别有法治进行时的味道。

 

“你啊,没被扭送派出所真是挺走运的。”叶修感慨一声,随手拍了拍身前这位壮士——这一巴掌落点比较寸,准确无误地拍人腰眼上了,车子立马跟着左摇右晃了一下。

 

“别乱动!”韩文清颇为紧张地呵斥了一声。

 

“壮士你肌肉这么发达也会怕痒?”叶修兴冲冲地在人背上比划来比划去,完全忽略了自己和韩文清此时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摔车大家都有份, “你胳肢窝怕痒不?”

 

“幼稚!”

 

眼见着光用说的制不住这家伙的欠手,韩文清单手握稳了车把,空出一手背到身后,一下逮住了那只作怪的手。

 

盛夏里,手心带了点汗,他下意识地要收回手,然而终究是握紧了,放任自己带汗的掌心透过相贴的皮肤,传递过去一点湿热的黏意。

 

就着一手背在身后的奇怪姿势,韩文清照旧朝前踩着车蹬,只是这次车子不再那么听指挥了,止不住地往左打偏,为了维持平衡,时不时地就得把车头往右边拨一拨,于是整辆车子硬是被骑成了一股浪,扭出了一路的S型。

 

一只手被人劫持了,叶修有点笑不出来。心里像是装了个大喇叭,用最大音量哔哔叭叭,震得他头昏眼花、窘得不行,简直有点想跳车逃跑。一抬头,正好能瞧见韩文清通红通红的耳朵。

 

被晒的,肯定是被晒的。叶修摸摸自己发烫的脸皮,笃定地把锅给甩了出去。

 

湖边的晚风挟着暑气徐徐而来,游人的喧闹也渐渐远去,两个人、一辆车,在嘎吱咿呀的声音中晃悠悠地前行,说不出的懒散适意。

 

那大概是他们相识至今最接近浪漫二字的时刻——如果不是半路被交警拦下来的话。

 

骑车带人,罚款二十。

 

 

叶修还在乐滋滋回味着韩文清摸遍全身的兜凑钱的场景,被一记急刹车给中断了回忆,一鼻子撞上了韩文清的后背——幸亏冬天的制服够厚,不然他少说也是个软组织挫伤。

 

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韩文清急切地催促:“快下车!”

 

“前面是有人打劫是怎么的?不过话说回来谁敢抢你啊…”叶修揉着鼻梁抬腿下车,一抬头不禁卧槽,“…还真有。”

 

前方十米处,手持着执法仪朝向这边的交警一脸亲切,“小伙子,骑车带人,罚款五十。”

 

“…这也带涨价的。”感叹了一下这市场经济物价飞涨,叶修拍了拍韩文清的肩膀,“一回生、二回熟,认罚吧您嘞。”

 

韩文清坐在熄了火的小绵羊上,一脸冷静:“钱不够。”

 

“唔?”叶修抖出一根烟叼上,正歪着脑袋点火,听闻此言疑惑地一挑眉。

 

从兜里掏出了全部身家——两张十块、五个钢镚,韩文清捧着二十五块钱,一脸坦然:“出门出得急,没拿钱。”

 

夹烟的那只手挠了挠眉毛,叶修哭笑不得:“得,幸亏我买烟找了点零钱。”

 

一听到敏感词,韩文清习惯性虎了脸:“啧,你能不能少抽点。”

 

“不买烟我哪来的钱赞助你交罚款啊韩文清大大?”叶修理直气壮地诡辩道,从兜里掏出一堆零钱,扒拉扒拉,“手递出来快点。”

 

韩文清依言伸出手,叶修豪气万丈地一巴掌拍了上来,“三十五,不用找了。”他顺势握住了韩文清的手,笑着说:“不光这笔,还有西湖那回呢。老韩,我这算是入了一半股了,你可别不认啊?”

 

回想起那年那湖那车,再看看眼前这人这钱,韩文清挺想对准叶修脑袋巴一掌,再把人按怀里狠狠抱一下。

 

最终付诸到行动上,只是反手一拉,把人拉近到了自己身边,做了个俯身的姿势。

 

韩文清悄声说了句什么,只有叶修听了个清清楚楚,听完了就是一乐,笑得直喷烟。

 

“还有租车的五十,回去跟你床上算。”


—END—

我已经被叶修他男朋友帅死了!!下礼拜老韩是不是要掀了看台了!!

The Ring Means All:

我看完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集老叶颜值巅峰啊我去。
进度好快啊!好生气!
锐锐好可爱!超可爱…爆可爱我锐!!
老韩的坐姿怎么这么帅……我韩好帅!妈哟!!
我日啊我韩为什么这么帅。
你对象知道你这么帅吗。老叶的坐姿一副玩味的样子。
大概会有如下对话。
“嚯,以前大漠孤烟在我眼里都是活动靶,现在当观众一看,没想到这么帅啊。诶我说老板娘,你说我男朋友怎么这么帅,匪夷所思啊。”
“……”

最后的ed,怎么那么花样美男,认不出谁是谁啊啊啊啊(双花好给)
霸图的画风为什么和大家不一样哈哈哈哈!😂😂运动番吗hahahahah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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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西伊】The smallest favor 举手之劳 by emanthony (7)

【译文】【西伊】The smallest favor 举手之劳 by emanthony (7)

译者:闲云

Chapter 7:说谎


 西索的声带被撕裂之后又经火烧,他永远都无法开口说话了。

 医生是这么说的,他直面揍敌客一家人的僵硬面孔,身上的手术服、脸上的口罩都没脱。

 “我很遗憾。”他说完之后就走开了。

伊路米僵站着不动,他们这是在友克鑫市最好的医院、重症监护病房的无菌休息室。他上身穿了件宽松的恤衫、下身套了条尺码过小的及膝短裤,这一身衣服都是从护士站的走失处里摸出来的。他的境况倒是比席巴好些,席巴穿着算是合身(有番茄酱污渍)的背心和运动裤。抵达医院之前,他俩不得不把血迹满满的衣服给埋了起来,不然太惹人注目、招人怀疑了。

 伊路米动作缓慢地坐在长绒沙发上,沙发旁还附了张摆满杂志的小桌子。

 “好吧,他还活着。”杰诺说道,双手背在伸手,低头看向他的孙子,“等他能站起来了我们就再找别人给他治。”

 伊路米茫茫然地捋起自己垂落在肩头的一缕长发,点了点头。

 “我们应该带他离开医院,”席巴插话,“他现在稳定下来了。”

 伊路米跟着继续点头。

 “伊路米。”

 他猛地抬头,对上他父亲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我们把他带回家还是送去你们的公寓?”

 “你会同意带他回庄园?”伊路米问道。

 “当然。”席巴挑眉说道。

胜了。从逻辑上来看,确实如此。席巴允许西索也去庄园,他和伊路米可以在那里一直待到痊愈甚至之后;那就是回家了。伊路米要回家了。

 但出于某些原因,当说到回家的时候,他所想到的是西索的床,他们厨房里的吧台,他们客厅里的俗套沙发,门口属于西索的一堆鞋子。

 伊路米把头发拨到耳后,站起身来。“不,我们回自己的公寓。”他说道。

 

 伊路米于睡梦中被扰醒了,睁开那双圆圆的黑眼睛,望向透进西索卧室里的晨光。他感觉有双手在抚摸自己的头发,梳理着发尾。然而伊路米蜷进被子里,只想再睡个回笼觉。他一会儿再收拾西索。

 等等,西索。

下一秒伊路米就坐直了身体,扭头看向西索——这家伙侧躺在床上,是清醒的。

 八天了,这是头一次。

 伊路米瞪大双眼看着他,西索也回望过去,手上还捏着一缕伊路米的头发。伊路米低头看向西索的手指——指甲被拔掉之后又长出来了,变得又短又钝,但总算是用不着打绷带了。伊路米一根根地检查过去,直到西索抽回自己的手。西索审视着自己破烂的甲床,皱起了眉头,接着伸长了一只手。桃红色的念缠绕住那只手,轻薄的假象和伸缩自如的爱轮番上阵,制造出完美无瑕的假指甲来——黑色的,可以掩盖瘀伤。他对另一只手故技重施了一番。

 他把双手伸到伊路米面前供其检阅,笑了起来。他的牙上都还有血。伊路米的目光从西索的嘴唇转向他的整张脸,最后看向他赤裸的胸口。

 放在过去,伊路米才是那个毛发比较旺盛的人;他不是特别多毛,只是从不费心去把手臂、胳膊和胸口的细小黑毛给刮去,反倒是西索一直都把自己刮的光溜溜。但现在不是了。

 西索有胡子了。

 嗯,算是个浅浅的八字胡吧。伊路米伸出手,用指腹蹭过西索下巴上又短又硬的胡须,正如他前面几天所做过的一样。肯定挺扎手的,他如此想过。那时他花了好几个小时来自我辩论,要不要趁着西索昏迷的时候把他的胡子给刮了。然而,西索身上的其他部分还是光溜溜的;伊路米敢说他肯定是在这次事件之前没多久刚做过蜜蜡脱毛。

 西索跟着伊路米的动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随即瞪大了眼睛。他张嘴——然而说不出话,取而代之的是咳了起来,胸口发出闷闷的隆隆声。他的手顺着脸庞向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摸到了厚厚的绷带。

 西索从床头柜上抓起自己的手机,手机一直充着电,显示有480条未读短信和超过90个未接电话。西索按了按手机,伊路米的手机——私人号码的那只——在另一边床头柜上嗡嗡作响。伊路米转过身体拿起手机。

 10:01 西索:我不能说话。

 

 伊路米抬头,看见西索正眯着眼睛看向自己。伊路米瞪了回去:“不要浪费我们的内存。”

 ,     ,      .

 顿了顿,他还是把自己刚说的话编成短信回复了过去。

 10:01 伊路米:我在联系一个念医了,想让你先恢复意识。

10:02 西索:你可以说话啊。

 

 伊路米又抬起了头,不过一瞬,又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机。

10:02 伊路米:你不能说话的时候我也不想说话。

 他没有抬头;他不想抬头。西索的回复瞬间即到。

10:03 西索:我要去洗澡了。

 伊路米毫不怀疑西索现在有足够的力量去洗澡,但他身上还插着导尿管和好几样被固定住的医疗器械。他没回信息,而是直接对视上了西索耐心又强硬的目光。他挪到西索那半边床上,把西索按倒,一把掀开毯子。西索叹了口气,毫不反抗地躺倒在床上,任由伊路米把几根管线从他身上的要害部位里抽出来,拆开了那些血迹斑斑的绷带。

 完事之后,伊路米下了床,对西索伸出手。西索视而不见,转而自己撑着自己站了起来,走向浴室。

 接着他试图把伊路米关在门外。西索想把门关上,伊路米硬是一只手插进去扒着门边让门敞开。

 西索不想让伊路米看见自己的络腮胡、染发下的黑色发根、脏兮兮的老二和一口血牙。他挤眉弄眼地用眼神传达出这个意思。

 到今天为止,伊路米已经给他连着换了一个礼拜的尿袋;西索所谓魅力的神秘之处已经荡然无存。他用隐忍、冷漠的表情表达了这个意思。

 这一对僵持着大眼瞪小眼。

 此时此刻,伊路米毫无疑问地要比魔术师快得多(大概这辈子都是),在自己被锁在门外之前就蹿了进去。

 然而,西索拒绝一起洗澡,推着伊路米坐上马桶,逼着他在外面等自己洗漱完毕。等他出来后,伊路米已经一手持毛巾一手持剃刀、剃须膏站在外面了。伊路米注意到,不过是五分钟的洗漱,西索已经把发根给补染了,现在又是满头荧光粉。

 西索擦干身体之后,听从伊路米的指挥坐在浴缸边上,挑着湿漉漉的黑色睫毛,看着伊路米用他温柔又灵活的手指把剃须膏涂在自己脸上和脖子上。

 伊路米小心又迅速地给西索刮干净了脸,干这活计的时候他全神贯注的过分,以至于都没注意到西索的两条腿已经慢慢地圈住了自己。等他完事以后,西索的小腿已经缠在他身后,双腿夹住了他。杀手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西索凑过去想要一个吻,但伊路米用手掌挡住了。伊路米一边不错眼神地注视着他,一边举起牙刷和牙膏。

 西索接过牙刷牙膏,刷干净了牙齿,扭头把脏水吐进浴缸里,他回过头来看着伊路米,笑着露出了他那口熟悉的白牙。

 这一次他凑过去要亲吻,伊路米回吻了他。

 

 “父亲让我过来的。”柯特走进玄关时说道。他拿出了两个大帆布包,里面是从医院里拿回来的衣服鞋子,都被洗涤干净并修补过了。包里还有伊路米被修好的手机,以及那把拿来开了西索喉咙的刀。

 “谢谢。”伊路米接过包,带着柯特走进客厅里,把包放在椅子上。

 西索本来躺在沙发上,这下子撑着自己坐起来,咧开嘴笑了。

 柯特走了过去,好奇地歪着脑袋,“你已经痊愈了吗?”柯特伸手戳了戳西索完美无瑕的光滑脖子。

 西索摇了摇头。

 “那是他的念。”伊路米一边在帆布包里搜找衣服一边说道,“他的那道口子还没好。我没法联系上奇犽,想让亚露嘉过来一趟的,我甚至不会伤害他。”

“  ’  ,”  . “, ’  .”

 “奇犽大概信不过你吧,”柯特说,“还有,亚露嘉是个姑娘啦。”

  .            .                  ,     .    , ,     .             .

 伊路米暗自叹了口气。他坐直了身体,从上往下审视着他的弟弟和西索。柯特穿了件藏青色上面有粉色花朵纹样的和服,头发长了一些,刚可及肩。虽然他现在已经十三岁了,但还是显得格外幼小。大概他是这一代揍敌客成员当中唯一一个要长不到一米八的孩子了吧。

 西索和柯特肩并肩坐在一起的景象看着真是格外怪异。一个是发育过头、满是肌肉的街头流浪儿出身,顶着黑眼圈和反自然的粉红色头发;一个是纯洁的瓷质娃娃,连一根头发都不出界。

 有那么一瞬,伊路米很好奇,他自己和西索肩并肩在一起看起来会是什么样,接着就感觉有必要让柯特离这个魔术师远点。

 “我是有点资源可以找到解决办法,”伊路米走过去,“但我今天晚上还是想过去找一下奇犽。”

 “伊路——你是不是——”柯特眼神里似乎有些什么,但转瞬即逝,像他正在隐藏什么事情,“我不认为可以信任亚露嘉。你就不担心吗?”

 伊路米歪了歪头,柯特是在对他隐瞒什么事情吗?“我并不担心。我亲眼看过亚露嘉的力量,那治愈的力量是绝对的。”

 “我有替代人选。”

 “哦?”

 “我在旅团认识的一个朋友。我能叫他来吗?他可以完全治好西索。”

 西索从柯特看到伊路米。他弯起嘴角对伊路米得意地一笑;他也看出来了柯特在隐瞒些什么。

 伊路米缓慢地眨了眨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告诉我的,柯特?

 “不。”柯特立刻答道。

 伊路米举起一只手,空气立刻无形地振荡了起来,“你听错了。”当他再次开口,声音变得低沉,仿佛低吟浅唱着咒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告诉我的,柯特?”

 柯特的眼神立刻变得茫然起来,身体也变得僵硬,“请不要带亚露嘉到这里。”

 “为什么?”

 “因为奇犽爱亚露嘉胜过爱我。”

 “你嫉妒了?”

 “西索也会比较喜欢亚露嘉的。”

 伊路米随即撤除了念,空气也随之变得轻松了下来,他真希望自己从没问过。西索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转过身体,靠在自己的膝盖上,视线和柯特保持水平一致。

 柯特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常、松懈了下来,接着他就瞪大眼睛,向他的长兄投去被背叛的责难目光。伊路米把头发拨到耳后,开口——安慰。

 “我爱你,”伊路米说,“这还不够吗?”

 柯特往西索边上凑了凑,伊路米感觉他是寒毛直竖了。在他要因为西索成了柯特“比哥哥还重要的人”把人灭口之前,柯特的手机在和服袖子里振动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看到一条信息。

17:43 西索:叫你朋友来。

 柯特笑了起来,伊路米的杀意更胜,长发都随杀气浮动。

 “你存了他的号码?”伊路米怒气冲冲道,西索耸了耸肩。今天,他们之间的互相背叛此起彼伏啊。

 

 当晚,伊路米走进客厅,发现西索和柯特已经在沙发睡着了。

 伊路米刚踩上小地毯,坐在房间中间,西索立刻就如同捕猎者一样敏感迅捷地睁开了双眼。他微笑,伊路米瞪着他,西索的回应就是把柯特往自己怀里搂了搂,捏了一把,柯特睡意朦胧地眨了眨眼。

“    ,”  ,        .  ,        .

 “去我床上睡。”伊路米对柯特伸手,柯特握住了大哥的手,站起身来揉了揉眼。

“   ?”  .

 “那你谁在哪儿?”柯特问道。

 西索大笑起来,但那个声音听着就像是几近无声的呼气声,“不要担心我。”伊路米说道。他把柯特推向自己的房间,“晚安。”

 柯特扭头好奇地瞥了一眼,仍旧不能领会眼下的情况,最终穿过走廊去了伊路米的房间。

 伊路米看向西索,这家伙拍了拍沙发,等着伊路米来占据温暖的地方。伊路米有一次地考虑起杀掉西索的事情来。他现在这么虚弱,很容易被打倒。伊路米伸手扣住西索的喉咙,倾身向前,一只膝盖靠在沙发上。

 柯特是属于我的,伊路米想。

 西索一只手温柔地插进伊路米发间,引导着他靠过来。

一个堪称纯洁的吻落在他唇角,那一瞬间伊路米微微瞪大了双眼。

 我属于西索吗?伊路米暗自怀疑道。

 

老规矩,和谐走AO3: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6631825/chapters/32136669

 

 

 伊路米的手机在口袋里嗡嗡作响,西索吻了吻伊路米的耳后。伊路米的裤子还纠缠在他双腿之间,伸手可及,一把就将手机拿了出来。

11:14 柯特:一切都还好吗?

 伊路米的耳朵发热。

 

 念医是个看着听虚弱的老男人。他缓步进入公寓,停步看向西索,这家伙为这场合穿戴整齐,穿了件带着白条纹的亮蓝色衣服,脚踩尖头靴子。

 “我不知道能不能治得好,”老男人说道,“我可不大擅长治疗精神疾病。”

 西索垮下了脸,但伊路米觉得自己内心简直要狂笑不止了。他抬手捂住了嘴,西索看他努力不要笑出来的样子,眯起眼睛。

 柯特清了清喉咙,“不是的,诺托。是他的喉咙,被割伤了,说不出话。”

 “啊,好吧。我们能去外面开工吗?外面天气多好啊。”

 伊路米点点头,“阳台在这边。”他做了个手势,大家跟着他走过客厅,穿过玻璃大门,来到了一个宽敞的阳台上。地上铺列了闪烁着微光的灰色板岩,围着一个气驱火山岩摆了整套的白色家具。整个阳台的空间里也有许多长绒绿植,很好地保持着夏天的温度。

 老男人在沙发占据了一个位置,西索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老男人清了清喉咙,闭上眼睛,当他再睁眼之时,眼中闪现出念的绿色。他的念喷薄而出,同样的绿色光芒扣住了西索的喉咙。

 “要花点时间,”老男人说道,“伤口很深。”

 柯特看向伊路米,“他需要时间来补充能量。”

 伊路米牵住柯特的手,带他离开阳台,“让他放手去干吧。我们在里面练练你的手里剑。”

 西索用眼角余光注视着伊路米的离去。

 

 柯特现在在伊路米的书房里,这是在他卧室隔壁的一个小房间,里面有着整套的训练设备。柯特对着房间里四散的模拟目的假人掷出手里剑,练的勤勤恳恳。

 伊路米让柯特一个人练习去,而他自己则挟着一本书回到了客厅。把头发拨到耳后,盘腿坐在沙发上,翻到上次读到的地方。西索昏睡了这么多的期间,他一直在读这本书。这本书是用日语写的,细致地描绘了上一次日本与俄罗斯大战后的许多事情。伊路米自身融合了以上两种文化,通过日本人的观点去看如何描绘两个国家,真是有意思极了。

太阳西沉,将客厅里涂抹上了一层粉色的光晕。五点半的时候,伊路米抬头瞥了一眼窗外,看见那个老男人缓缓站起了身。西索也站了起来——接着,他们开始对话了。伊路米静静看着。 

 

突然之间,他的心跳加速了。他合起书,放在咖啡桌上,缓缓站起身来。西索和念医走了进来。

 念医甚至都没知会伊路米一声,径自走向大门,就这么离开了。伊路米看着公寓大门被关上,转过目光,看着西索站在阳台门边上正看过来。

 伊路米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向前一步,而西索第一个开口了。

 “我手机账户的名字变成了西索揍敌客。你知道其中原因吗?真是惊吓。”

 杀气在空气中闪现而逝。

 伊路米歪着脑袋,圆圆的大眼睛闪烁着无辜的光芒,“我声称你是我丈夫,是为了获得你手机账户的使用权限。”

 西索向前一步,“哦?”

 伊路米微微一笑,“没错。”

 “我觉得这是个问题啊,”西索也笑了起来。伊路米也跟着向前一步。

 “一个问题?被认为是揍敌客可是很荣耀的事情。”他说。

 “问题在于我并不是一个揍敌客呀,亲爱的伊路米。”

 “我可不确定你在这个问题上有选择余地。”伊路米说道。他们现在是站的距离几乎是鼻尖对鼻尖了。

 西索一掌拍向伊路米胸口,但伊路米躲了过去,并且立刻一肘击向西索手臂。西索被这一击打得转了个身,但同时用另一只手握住了伊路米的手腕。他俩转了几圈,直到伊路米被按在了电视隔壁的墙上,而此时整个公寓里都已经是狼藉一片。

 西索的脸离得如此之近,伊路米倾身过去,本能地要去贴住对方的嘴唇——但西索别开了脑袋。他得意地笑着,用眼角余光看伊路米。“三局决胜负,你要是打败了我,你就能拥有我。听起来是不是很公平?”

 这是他俩经常玩的游戏。伊路米眨了眨眼,“可以。”

 他猛然爆发出漆黑色的念,就连西索都为之一惊,提防地向后退了一步。他俩突然动作了起来,速度快得难以置信,在客厅里战斗的人影都变得模糊,感觉这狭小的空间限制住了他俩的动作。

 西索对着伊路米踢去一张咖啡桌,而这位杀手双手在面前一挡,这张桌子上的玻璃立刻变得粉碎。玻璃碎片反射出丝丝缕缕照进家里的光线。桌子碎掉的一瞬间,西索随之而至,直接把伊路米摁倒在地。硬木地板在这一猛力之下四分五裂。

 第一回合:西索胜。

 伊路米一拳结结实实地揍到西索上臂,这一拳所夹带的念震荡了整个公寓,灯摇墙晃。

 伊路米的眼神变得更为黑暗,抽出了针,一手四根。西索同时动作,凭空变出扑克牌。他向伊路米射去一张,对方劈手接住,手掌在这过程中被划破,随即将这张牌全力回敬给了西索。西索闪身躲过,这张牌最后一声巨响嵌进了客厅墙里。

 伊路米鲜血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之中,他俩的战斗随之一滞,但紧接着,伴随着货真价实的火花,他俩像暴风雨中的两束闪电一样动作起来。

 伊路米用他染血的手掌捂住了西索的嘴,把他摁倒在沙发旁的小地毯上。西索打了个哆嗦,愉悦地吊起双眼,缓缓地——舔过伊路米掌心。

 第二轮:伊路米胜。

 分开的时候,西索的嘴唇和下巴上都沾上了一点鲜红血迹,就这么继续和伊路米缠抖了起来。他染血的样子很好,伊路米暗自想到。而西索如同清楚听见了他这心声一般,邪笑了起来。伊路米有一点点点透出了红脸。

 沙发两边的小桌子都被踢飞,撞上了一面墙,在墙上留下了一个深深凹痕以及一地的碎木头。伊路米飞出几根针,然而腾空封丘的结果只是射中了不同的几面墙,以及一根是正中了玄关门口。西索用念把自己拉了过去,凑近到伊路米身边,几乎鼻尖相触,小腿交缠,双手相贴。自这场开打以来,他俩第一次停下了动作,西索用更强的力量让伊路米挣得肌肉发抖却也动弹不得。

 但伊路米才不会输了这场。他说:“我也爱你。”

 西索瞪大了眼睛,而伊路米自下而上踢中了他,用双手按在他脑袋两边,两人倒在了壁炉旁。

 他俩一动不动地躺了片刻,气息不过急促稍许。

 第三回合:伊路米胜。赢家。

 伊路米松开了西索的手腕,转而捧住了西索的脸,西索环抱住了伊路米,他们吻在了一起。伊路米对这怀抱叹息一声,西索笑了起来,笑容不断。伊路米抽回手,最终眯起了眼睛。

 “我想亲你的时候就别笑了。”

 “你家人来了唷。”

 伊路米立刻抬头,与其同时,前门打开了,席巴和基裘一起走了进来。柯特站在玄关门口,手持一枚手里剑,瞪大了眼睛。

 人人都僵在原地。

 伊路米立刻站了起来,嘴唇亲肿、头发凌乱的样子看着着实内疚。西索的样子和他差不多,嘴边还沾着血迹,但他还在微笑着。老师说,笑的非常得意了。

 席巴的表情很不舒服。柯特朝他走去,表情与父亲如出一辙,席巴一手按在儿子肩头。基裘张大了嘴巴。

 接着她尖叫了起来,声音之尖锐吓飞了阳台外的一群鸽子:“伊路米是GAY?!”

 

 几个月后,秋风瑟瑟中,西索和伊路米双双端着一马克杯的热茶坐在阳台上,分享者一条大大的围巾和一盘饼干。他们注视着日出,看那太阳渐渐自友克鑫市东边的荒原现身而出。

 “我是故意让自己被抓到的,”西索打破了这早晨的宁静,“我躲得过,只是不知道在我的念之下他的力量消散的会多块。”他咬了一口饼干,“我是说几个月之前受伤那次。看到你质疑自己的样子真是让人开心。你其实比犹大快得多得多啊,亲爱的伊路米,但你不肯冒那个险。看着真是太有趣了。”

 伊路米僵住了,他眯起眼睛,“你撒谎。”

 “也许吧。”西索啜了一口热茶,他用脚贴住伊路米的小腿。

 “为什么?”

 “我想看你哭啊,真是让我太兴奋了。”听着似乎是事实,特别是他那个用舌头舔过嘴角、眼神恶意满满的模样。“我真是爱你挣扎的样子。”

 伊路米耸了耸肩,抿了一口茶,坦白道:“我说我爱你是为了让你同意长期顶着揍敌客的名字。”

西索笑了。他取过伊路米手中的马克杯,放在小桌上,紧挨着自己的杯子。“你在撒谎。”他凑了过去,胳膊顺着露天沙发的靠背滑了过去。伊路米对西索眨了眨自己那双圆圆的黑眼睛,也靠了过去,这样一来,他们就亲在了一起。

“也许吧。”

 

—END—

终于翻完了…最后调整格式的时候没有鼠标,可能看着会有点紧凑别扭,之后再调整吧。

上周的官方盖章终于炸的我爆肝了…人肝起来真是有无限可能啊(。

TSF相比与上一部TLJ可算得上是感情模式的一个进步吧。上一部是定情,这一部是两人的相处及相爱。

大哥和大哥夫不光对对方有着永无止境的爱意和杀意,在关键时候也是对方最靠谱的伴侣啊…大哥夫伤的离死不远还坚持在大哥面前要形象的样子真是太帅了(比大拇指

总之请大家慢慢食用这迟来的终章www


以及,因为盖章的一话里提到了订婚戒指,私以为E大一篇伪BE的文非常贴合这次的更新一话了,推荐大家去看,我之前做了翻译,这次把E大的发糖真结尾也一起贴上来了,直接配合文食用到最后就好啦www

【西伊】The Final Breath 弥留之际 by emantho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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